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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火惊逢皇甫

作者:莲折 来源:晋江文学城

你去开那门,我给你断后。”这话说得极有怂恿之嫌。为加强他的勇气更是给自己壮胆,我从角落里抄起拖把。

“你拿拖把干啥?”交警半惊半疑地看着我,“真要去开那门?”

“我说交警同志,你好歹也算个人民公安,当遇到犯罪份子时不挺身而出对得起党多年教育和人民群的爱戴?你头上戴的是国徽 ,拿得工资是人民上交的税收,此时此刻你不上谁上?”我节选了一段派出所所长开会时常对底下端坐一堂的属下,粗脖红脸地吼叫出的训词。但怎么也学不来他说话时的洋洋洒洒,威严十足的官家派头,显得有些巧言令色。

不过,这话还是打动了交警。他脚步开始向门口挪去。我贴在他屁股后面一点点地往前靠。

别拿辅警不当公安看,瞧我,不也是勇敢地面对危险,跟着抖起胆子,把电棍捧在胸前碎步移动的交警后面冲。只是我眼睛里微微显露出的狡黠笑意出卖了真正的意图,我要把事情搞大,让交警无暇顾及到我酒驾上面。

停尸间里屋紧闭的房门后面肯定有危险,也必须是危险的。因为,被那个吓得出车祸的半死不活的别克司机堵用架车堵在里面的东西,如果只是一头被他看错成狼的羊,今晚停尸间事件有惊无险很快平息,我会让这位有点死脑筋的交警送到医院进行血检,我就惨了。如果真是一头狼,后续时间将充次着警匪之间的搏斗,追捕,谁还有空管我的酒驾,那我不就得救了。

我一边心怀鬼胎,一边麻着胆子往前移步,双手紧紧地攥住拖把,嘴巴微张小口呼吸,和交警用最轻最浅的步子靠近房门。这时,停尸间里我能听到两人压抑得极轻微的失去节奏的呼吸声音,这时掉根针都会惊动我二人的神经。

“呯!”铁器互磕声徒然震响,吓得交警大跳起来,转身冲着声音来处,握着电棍乱舞乱摔,“别过来!”

离他最近我的首当其冲,那电棍猛地戳到我身上,“啊呀!”我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手舞足蹈,以为自己被电击了。更是把谢玫吓得失声大喊,“怎么了!怎么了?”

本来这间房间里场景要素:昏暗的灯光,心怀恐惧的人,雪白的床单,逐渐拉近的门,十分符合恐怖电影里营造出用来刺中观众害怕神经的场景,却一下子让那棍电棍搅合成喜剧片了。

等我发觉自己一切正常,并没有被电击,不由地愣愣地盯着交警手中的电棍。

“拿那玩意戳我干嘛?”没被电到,反倒被吓得半死。

“咋地了,哪来的声音。”

“我把架车的刹车踏板归位。发出点声音就把你吓破胆了,你兔子生得吧!”我气得恨不抢过电棍也戳他一下。

“不好意思。”交警难堪地摸后脑勺,举着电棍细看,“咦,这玩意没用啊?”

“你个笨蛋,没开电钮当然没用了。”

“我开了啊,不信你看。”他把电棍往我眼前送。

我往后退了大步。“别别,别冲着人。”

“我刚才确实推上电钮了。唉,这根玩意算队里最老的警械了,时灵时不灵的。”

我呼了口气,暗暗谢谢老天爷垂怜,没在这个冒失的交警手底下交出我与电棍的初吻。

“下面怎么办?继续?”交警问我。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我轻轻地搞个刹车都能把他吓得六神无主,拿电棍一顿乱戳,还指望他去开那扇门,能和我一起对抗将要冲出来的危险?算了吧,靠一位毛燥胆小的交警拿一根时灵时不灵的破电棍帮我,我还留神莫被它把老子电得大小便失禁。

厌烦之下,心里快速盘算:刚才我两人把这里闹得像耍猴戏,里面要是有什么这时也该冲出来了。没动静,只能说我猜错了,这里其实很正常,没什么奇怪。想到这里沮丧感涌上心头,是啊,架车刹车已经回位,那门可以推开,但门并没有打开,只能说明我的直觉就是它妈的看网文看多了的自我作贱。现实生活不是网上那些侦探推理小说写手们宅在家里,敲击键盘,随心所欲,乱编胡造出来的。

这间房子里,所有我觉得蹊跷的事情全是我的臆想。茶杯是热的,其实就是泡茶的人泡了茶后放下杯子出去窜门去了,这时不说定正窝在哪个小护士的被窝里快活。

架车停在门口,也仅仅是某人随手为之。

还有那位半死不活的肇事别克车主,嘴里吐血泡,说出三个字,被这毛燥的年青交警听成了停尸间,其实本人要说的是其他意思。

医院的安静又能说明什么呢?深更半夜病人和护士医生都在睡觉,谁吃饱撑的有觉睡不干,游荡在外面?我就是个喝酒没度,三杯便倒的废材,为逃避酒驾,慌不择路跑进医院,最后落得被一根失效的电棍吓得乱跳。我前面三十年真是活到猪身上去了。

越想越觉得窘,越觉得窘就越生自己的气,越气就越火,如此一来,火气贯顶,勇劲直冒,拿出我平生未曾没过之激昂,大步冲到门前,二话不说,伸手握住门钮一扭,再把门往怀一拉,对着交警大大咧咧地说,“有啥可怕的?我不就把门打开了,我不好好的站在这里。你小子还真他妈嫩了,姜还是老的辣,我干了五年辅警,年龄大你几岁,这是资历懂不?你不得不服,还抓我酒驾?你好意思不……。”

说到后面我说不下去了,因为我看到对面那交警脸上的表情明显地扭曲起来,手中的电棍在颤抖中慢慢抬起,嘴巴越张越大,眼睛流露出极度恐怖地盯住我背后,从嗓子眼中发出干涩的声音,“快……快走……。”

脑后传来浓郁的腥臭味,就像我常去的菜市场肉类区,卖牛内脏的门面,那里长年累月堆放着花花绿绿的牛肺牛肚牛肝牛脑,散发出腥臭无比,恶心无比的气味。

冷藏室里的冷气贴着我的背心,寒意如刀般钻进我的体腔,

最后,耳朵后面传来一声“丝丝丝。”的如蛇吐信声,把一股强大的惊悚感觉凝聚成一把尖锐匕首刺入我心脏!

神啊,这扇门后面真的关着一个恐怖的东西。而我还傻巴啦叽的把门打开放它出来了。

我背对门,后面传来的声音和气味就像一堵冰山向我背心贴过来。我害怕得全身僵硬,可是脸却在不受我控制的情况下,僵硬地扭转动,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扳着我肩膀,强行将我的脸朝向背后。在恐惧之下,脸上的表情肯定非常难看,比那交警的好不到哪去。

什么东西呀?我心里在短短的一两秒钟内闪出有关这个问题的无数答案,每个答案都是一张模糊的影像:丑陋的鬼,可怕的山魈,狂暴的野兽,疯狂的杀人犯,诡异的精神病人,恶心的僵尸,甚至于形状畸形的外星生物也被我想到了,诸如此类的在以前生命中,于某个时候给我深刻印象并让我记忆下的所有令我深感恐惧的形像,全部泛滥出来,以破堤潮水之势快速晃过脑子。

我以为身后出现的这个从放置尸体的房间里走出来的东西,再怎么恐怖也无非脑子里闪过的许多曾经萦绕在脑海里那些恐影之一,应该不出其中。

当我眼睛把身后那张脸纳入,却让我在惊悚之余另有莫名的困惑,怎么是他?

竹杆一样干瘦的身子,尖细的两个肩膀拱着一张尽是褶皱的小脸,一双骨溜溜转动的小眼睛透着小市民的市侩与萎琐,白多黑少的两敝八字胡须不合时宜地滑稽可笑,这个模样不正是我一年前认识的开中医馆的……?

“皇甫雄奇!?”我脱口喊出他的名字。这副皇甫雄奇的皮肉出现在三医院的停尸间,简直让我产生一种认知分裂的狂想型精神病症状。

从去年开始,具体哪天我记不清了,每隔一星期我都要到他的医馆里让他捏骨按摩一次,喝一回酒,等到酒入微熏,骨头发酥之后才尽兴而归。就在两小时前我就是从他的医馆里喝完酒出来的。喝酒的时候还跟他唠唠叨叨一大萝筐的话。

跟他告别后我迷迷糊糊地在大马路上睡了两小时,后来被交警赶出车里,再后来出现一辆超速车把我的车给撞碎,再再后来我被交警追到停尸间,最后等我把停尸间的门打开,他竟然站在门后!也许从里面走出个鬼魅,或者举着血淋淋匕首的凶手,或者是怪模怪样的外星人都不会让我比见到他这张又老又丑更是显得滑稽可笑的脸更惊诧。

几乎同时我的名字也从他的嘴里嘣出来,“宋炜?!”

两张相对的脸都是同一种不可思异的表情,很有戏剧性。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和他异口同声。是啊,这一年来我跟他经常见面,每次相处都是在他的那间偏僻简陋的中医馆。而此刻相对,此屋非彼屋,此景非彼景,就产生强烈的陌生感,此人或乎非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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