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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之第八章

作者:青山凝远雾 来源:晋江文学城

福保区的绿化率在东绍市的排名屈居第二,顺带一提,绿化率排名第一的是有着占地面积约35公顷湿地森林公园的禾安区。

丽景公寓是一栋五层高、外表老旧、平凡无奇的公寓,位置在老城区里的偏僻地段,和不远处数十栋紧密相连的老旧租屋区只隔了一栋毁弃的烂尾楼。

在工作日的上班时间,很难在附近看见人影的丽景公寓,显得格外的寂寥。

南瑶迈着像猫一样安静的步子,走在灰灰旧旧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回廊里,漆色剥落的楼梯扶手和旁边的墙壁总给人一种压抑的脏污感。

隐隐约约,充满了恐惧的哭喊声愈发清晰。

丽景公寓三楼。

南瑶不紧不慢地走到302室门前。

男人的咆哮声,咒骂声;男孩的尖叫呜咽声,悲鸣哭泣声;物体沉闷的碰撞声……透过紧闭的绿色铁门清晰地传来了出来。

绿色铁门老旧脏污,不知道多少年没换过的春联褪色成了淡淡的粉白色,大部分被泼洒乱画的油漆覆盖着,新新旧旧的,屋主显然不在意。

南瑶慢吞吞地抬手敲了敲门,三声。

醉醺醺的齐新荣气喘吁吁的,听到敲门声,猛地晃了晃脑袋,不是幻觉,又是催债的来了?

齐思远也随着突然沉默的齐新荣安静了下来,仿佛中场休息的静默让人喘不过来气,齐思远在心里默默地数着秒,等待着下一轮的暴力。

齐新荣被酒精腐蚀过的大脑,现在只记得他快要被该死的拖油瓶气死了。满脸毫不遮掩的恨意,使得齐新荣看向齐思远的眼神,便是杀父仇人也不过如此了。

今天是为什么又被齐思远惹火了,齐新荣想不起来了,但把齐思远拎起来揍一顿准没错!

齐思远伤痕累累地蜷缩在地上,细细地品尝着嘴里渗透出的污浊血腥味,咸的。

齐新荣后退两步,坐进藤椅里,捞起放在藤椅边的地上的酒瓶,又灌了一口酒,他不打算理会敲门声。

八成是讨债的,自从那女人跑了,好事就再也不会上他齐家的门了。

笃笃笃——

敲门声又响了三声。

“艹!”齐新荣猛地把酒瓶里剩余的酒都灌进了嘴里,抓着空酒瓶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打算给门外不长眼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拉开门,不到一米七的齐新荣耷眉拉眼地瞪着眼前一片白衣,迷迷糊糊地举起酒瓶就砸。

呯!

把齐新荣踹飞的南瑶被他身上的酒臭味熏得直皱眉,深觉刚刚那脚踹轻了。

屋里的情形,能用三个字完美概括:脏、乱、差。

南瑶居高临下地扫了眼跌在屋里抱着肚子痛哼的齐新荣,齐新荣个子不高,长相一般,身躯却健壮的足以支撑他竭力奉行的棍棒教育。

屋里的男孩还活着,却又仿佛失去了生机,南瑶勉强在不**样的男孩身上找到了几处和任务对象齐思远相似的地方。

本来就瘦小的像活骷髅的齐思远,此时的凄惨模样看上去能在大白天吓哭白瑜。

想到白瑜,南瑶瞧着齐思远脸上新旧不一的青青紫紫,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明明是周一,齐思远却没有去上学。

齐思远被重物落地的巨响惊得一抖,努力得想睁开肿胀到不成形的眼睛,视线逐渐从旋转着的黑暗里淡出,来的又是讨债的吧。

早些年,那个女人刚逃走的那段时间,那个男人打他的时候还不像现在这样下手狠辣,也常有热心的邻居们帮他报警,可惜拘留、警告、罚款……这些对那个男人来说都无关痛痒,偶尔也会有上门走访的社工来慰问,只是通常连门都没进,就被那个男人挥着拳头吓走了。

后来,邻居们都被那个男人的报复折腾的怕了,又似乎是习惯了,邻居们能给予他的也就只有长吁短叹的同情了。

讨债的把那个男人狠狠揍一顿吧,齐思远满是恶意的期盼着,就算事后他又会被当成出气筒也没关系。

南瑶满脸嫌弃地走进屋里,随手带上了铁门。

被酒精毒化的身体很快就对痛感麻木了,齐新荣恍恍惚惚地咧开嘴角,傻傻地笑了出来。

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送上门来的……

齐新荣打了个酒气冲天的嗝,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脚却软绵绵的不听使唤,只得在地上扑腾着。

南瑶径自越过齐新荣,直接走到被打得半死的齐思远面前,蹲下。

齐思远的视线终于清晰了起来,他朝南瑶的方向转动着脑袋,愣愣的目光落在了南瑶身上。

漂亮耀眼的大姐姐……

新来的邻居?上门走访的新社工?还是他的脑子被打坏了,产生了幻觉?还是,他已经被那个男人打死了,见到了那个女人讲的故事里的黄泉引渡人。

南瑶看着齐思远,想了想自己打算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计划,叹了口气,她不准备改变计划,只是本来打算作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的,现在却少不了要询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了。

有点烦。

“你是谁?”齐思远一字一顿的问,声音有种撕裂感的沙哑。

齐思远身后是一个竖长的电视柜,上面摆放着老式的电视和DVD碟机,以及乱七八糟的电影碟片,一堆白花花的需要和谐的碟片封面里,那张黄得亮眼的新娘复仇的杀手电影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了。

——虽然八成是盗版的。

南瑶因此灵光乍现,淡淡地说道:“我是个杀手,偶尔做做慈善。”

齐思远呆住了,他忍不住抬了抬头,想把南瑶看得再清楚一点,是他疯了还是她疯了?

“所以,要我帮忙杀死那个男人吗?”南瑶问得挺认真。

齐思远张了张嘴巴,他心里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太好了,可脑袋却一片空白,这真的不是幻觉吗?真的有人来救他了吗?

“哈哈哈……”终于爬起来的齐新荣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开始解皮带,打算和这个走错门的疯女人好好玩玩。

“杀了他!”齐思远尖叫,因为齐新荣解皮带的动作,他开始恐惧的抽搐,像只垂死挣扎的猫崽子。

南瑶笑了。

齐新荣的脑袋飞上了半空,鲜血从脖子的断口暴冲往上,又像雨点般洒落。

齐思远没有看到南瑶是怎么动手的,他揩了揩脸上的血滴,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仿佛宣告新生的喜悦啼泣。

侵害蛀噬他人生的害虫终于被消灭了,他的人生,自由了。

他计划了很久,一直在等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他偷偷研究过法律条文,十四岁之前,法律会保障他杀人的权益,他甚至想过,到时候他会一起帮402室的小姐姐杀了她的继父。

因为那个男人看碟片和‘办事’的时候毫不避讳,所以齐思远虽然年纪不大,却懂得很多,他知道那个经常偷偷给他塞早餐的小姐姐的痛苦来自她的继父……

琴线在南瑶的头顶上织成了无形的雨伞,她拿出手机打开了任务app,很好,待完成任务已经标记进了已完成任务的清单里了。

完美。

“等等,你要走了吗?”齐思远恋恋不舍的叫住了转身就走的南瑶,漂亮耀眼的大姐姐……他的恩人……像极了那个逃走女人讲的故事里会来拯救不幸的天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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